他用相机记录最真实的中国,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

时间:2019-08-28 来源:www.dgxunda.com

  他用相机记录最真实的中国,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

  用心

  天下难事,必做于易;天下大事,必做于细。 ——老子

  庄子说:“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”。

  他的相机,没有拍出这世间最美的风景,也没有拍出最震撼世人的故事。

  都是一些最朴素最平常甚至是最底层的图景,却真真实实地帮助了很多人,甚至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。

  开始的开始,是一棵树。

  01

  他在老家浙江龙游当过大货车司机,因为开车开得好,后来就当了交通警察。

  又因为交通警察当得好,后来又当了派出所民警。

  因为民警当得好,加上自己喜欢写点东西,后来又到了龙游文化局工作。

  当时龙游县城大概有几十家录像厅,他的工作任务之一就是去查黄片。

  后来又在杭州《都市快报》当了15年的摄影记者,而这些经历其实都和他后来的摄影大有关系。

  当派出所民警的时候,一个月最多抓过15个小偷,所以他的观察能力和抓拍能力非常强。

  所以他的摄影其实都是从这种观察里练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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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是长期摄影调查者—傅拥军,两次获得世界新闻摄影比赛大奖的人,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。

  他曾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位外国摄影师,在1978年的时候拍过西湖边的一棵树。

  很简单,一棵树,一张椅子。

  傅拥军很好奇,就跑去西湖边看那棵树还在不在,但是并没有找到。

  那个时候他产生了一个念头:我平常也在西湖边拍过很多树,要是以后也有人来找我拍的那棵树,其实也蛮有意思的。

  他是个行动派,想到就立即贯彻。

  后来每次路过西湖断桥,傅拥军都会跑到第十棵桃树旁边拍一张照,一拍三年,一共一千多张照片。

  就是对一棵桃树的拍摄,竟然获得了世界新闻摄影比赛大奖,那到底是一棵怎样奇特的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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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确实不是一棵神树 ,而是一颗西湖边最普通的一棵树。

  可是在傅拥军的镜头下,这棵树有了生命。

  他拍下了这棵树的春夏秋冬,花开花落,也拍下了这棵树下各种各样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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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后来当傅拥军把这些照片放在一起的时候,看见了一棵树、一个城的故事。

  关于生命,关于自然,关于一个城市的故事都在这棵树下,这棵树就像一个舞台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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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就是对一棵树的深情,让傅拥军登上了世界新闻摄影比赛的领奖台。

  世界新闻摄影比赛的传播很广,甚至会在一百多个国家巡展,几乎所有的媒体都会刊登,所以得奖之后就有人来找这棵树了。

  CCTV也来了,从中央1台到12台都播过这棵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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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后来那棵树不见了,傅拥军便捡回了那棵树的枝叶,又天天给那两个树枝拍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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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,你对一棵树深情,树便会回馈于你深情。

  傅拥军用心拍的早已不是一棵树,而是一棵树背后的人文意义,是对生命的关注,亦是在完成自己的人生使命。

  02

  2005年,傅拥军到了北京工作。

  因为要举办奥运会了,首都肯定会有非常大的变化,所以傅拥军怀抱着一个梦想:记录中国。

  到了北京之后,才发现北京太大了,根本拍不过来,所以他盯住北京离天安门很近的前门胡同。

  前门胡同拆得很快,傅拥军不停地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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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的强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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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的搬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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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的告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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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也有人留守

  但是整个胡同都堆满了垃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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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拍摄的过程中,傅拥军也交了很多朋友。其中有一个小朋友当时在打篮球,听到快门声响,小朋友转身就往四合院门里跑。

  傅拥军听到小孩子一边跑一边喊:“爸爸爸爸,外面有个叔叔在拍我。”

  傅拥军心想:既然他去告状了,我总得澄清自己吧。

  也跟着走了进去。

  后来他们成了好朋友,他拍的小男孩的照片成了小男孩家里电脑的屏保。

  每年傅拥军都会到他们家里,也了解了他们一些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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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民间幽默展现在傅拥军拍下的照片里:欢迎拆迁办,低于五十万别进。

  这么多年下来,这个数字一直在涨,从50万后来到100万,100万到200万, 300万、400万、500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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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过去的时代也被他收进照相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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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奥运会开幕那天,傅拥军没去鸟巢,专门留在前门胡同,就在小朋友家门口,拍了这个烟花。

  从天安门广场起步的大脚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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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虽然后来傅拥军回杭州工作,但他每年只要到北京,都会花半天的时间去小朋友家,拍拍胡同,聊聊天。

  记录一个胡同十年来的变化。

  小朋友也逐渐地长大,后来上大学,现在已经工作了。

  家里的葡萄也快长出来了。

  国庆大阅兵时,抬头就能看见飞机,这是小朋友手机里的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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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傅拥军曾问过:“你们为什么不搬离这里?”

  “生活在这里习惯了,离天安门这么近。”

  每个人心里都有乡愁,每个人心里也都有无可替代的故乡,内心深处总想守住一些东西,一些记忆,一些过去的时光和未来的希望。

  曾有一篇文章《北京,有2000万人在假装生活》,城市拆迁后回不去的故乡,大概只有在傅拥军这样写实记录者的照片里能看见。

  他记录了大时代下小人物的生活巨变,也记录了时代巨变里生命的温度。

  03

  2006年的时候,在杭州火车站,暑假快结束的时候,傅拥军拍下了一张照片。

  很多留守儿童短暂和父母相聚之后,又被父母送回老家了。

  当开往重庆的绿皮火车快要开的时候,每一个窗户几乎都是一张张哭着的脸。

  有个小女孩,火车开了之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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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张照片在《都市快报》头版刊发,影响很大。

  当时就有很多人要和小女孩结对子,傅拥军答应了,说只要找到她,就一定让他们结对子。

  但是找这个小朋友,傅拥军找了两年。

  找到之后,意外发现女孩子竟然叫傅香君,与自己的名字有惊人的相似处。

  也因为他想长期关注小女孩,去记录一个留守儿童的成长,也记录他们的村庄。

  所以傅拥军就食言了,自个和她结了对子,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小女孩。

  当时小女孩回家需要自己坐火车到重庆,三天三夜,然后坐轮船到忠县,再坐中巴到镇里,接着要走路两个多小时才能回到家里。

  第三年傅拥军见到小女孩的时候,已经长高很多了,还是很可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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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时傅拥军这组报道获得《都市快报》的十年超级报道大奖,奖金10万。

  他把钱全部用来帮助小女孩,资助她来杭州读书。

  刚到杭州小女孩成绩很差,倒数第几名。但女孩爸爸非常严格,说如果你不能考上第十名,就把你送回老家。

  小女孩后来很用功,初三的时候成为班里的第一名。

  但有一年春节的时候,女孩爸爸打电话给傅拥军,说要把女孩送回老家,因为中国的高考制度,那个时候不能参加异地高考。

  所以她又要被送回老家,又要离开父母,成为一个留守儿童。

  当时傅拥军和女孩爸爸一起把她送回老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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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姑娘说:“叔叔,你不要担心,在这里我一定会用功学习的”。

  他说:“好。”

  老家学校的墙上挂着标语:“我自信,我能行”。

  可黑板上写着模糊的几个字“这个烂学校”。

  送孩子回家的那次,也是在外面打工十多年的爸爸第一次回家。

  家里房子都快倒了,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烂光了,只剩下一个红塑料水舀没有烂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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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女孩一向沉默的爸爸那天破开荒地说:“傅哥,能不能给我拍张照片,在这里留个纪念。”

  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语地说,我只能在外面活了。

  拍完之后女孩爸爸很难为情地说,这里没法睡觉了,要么到我姐姐家睡吧。

  他姐姐家在更高的山上,他们爬上去用了三个小时。

  上去之后,姐姐看到了十年没回家的弟弟。

  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了,也把一只土鸡宰了吃,他们那一天吃的很开心。

  傅拥军问他姐姐,你们这里有没有留守儿童?

  一问姐姐就哭了,姐姐是班里的代课老师。

  “我们这里有21个留守儿童,有一个学校”。

  “这些娃儿好可怜,午休的时候,一个小朋友想妈妈的时候就哭,然后整个班的人都哭了起来”。

  傅拥军当即决定留下来,去给他们拍一些照片。

 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早,看见一个小屁孩背着一个书包,然后就尾随小屁孩去找那个学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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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冲小屁孩喊,你等我一下。

  但是这个小屁孩愣是一马当先,就不等他,飞快地跑着,傅拥军都追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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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到了学校后踮起脚开门,结果开了半天打不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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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后来又来了三个小朋友,还是打不开门,排排站着研究。

  傅拥军暗笑我们摄影记者挺坏的,也不去帮他们一下,然后又在心里暗想,为什么那个小屁孩不等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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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原来是代课老师有很好的教学方法。

  她给班里的21个孩子都封了官,你是班长,他是学习委员,他是护送队队长。

  这个小屁孩其实是钥匙组组长,重要任务是:必须第一个跑去把门打开。

  所以小屁孩一路飞奔,摇摇晃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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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代课老师还会教孩子们跳舞,比如《小苹果》。

  有时候还会送小朋友回家,因为这样大的小朋友很容易生病,肚子疼、发烧、感冒,老师有时候要背一两个小时把他们背回家。

  后来,傅拥军给孩子们在教室的后面拍留念照,想等他们长大了能够有一些回忆。

  在给小朋友拍照的时候,老师跑过来了,说你能不能帮我跟同学们也拍个合影。

  然后就是小朋友拍一张,老师合影拍一张,小朋友一张,老师合影一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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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拍着拍着,傅拥军发现他让孩子们看镜头,但是21个小朋友,有十几个孩子都不敢看。

  但是有老师合影的时候,他们的表情就放松了,也敢看镜头了。

  傅拥军便在无形中拍下了他们之间的感情,也拍下了中国留守儿童特殊的孤独心理。

  也正是因为这样,这组照片让傅拥军第二次获得世界新闻摄影比赛荷赛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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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过也引起了很大争议,有的人说傅拥军就这点名堂,上次在西湖边拍同一棵树得奖,现在又在同一个地方拍同一群人得奖。

  同一群人,同一棵树,并不是重复,而是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捕捉珍贵的记忆,朴素的情感,永恒的价值。

  对于傅拥军来说,最重要的是持续长期地去关注,这样会把我们这个社会看得更清楚。

  荷赛获奖之后又引起了大量的转发,重庆当地媒体也进行了采访,有很多好心人想帮助留守儿童。

  傅拥军便悄悄地发起了一个计划:苹果计划。

  让孩子们每天都能吃上一个苹果。

  这些孩子八点半到学校,下午三点钟离开,中午没饭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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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而故事会一直延续,去年傅拥军又去了,这个村子马上要被拆迁了。

  傅香君也已经在重庆上大学了,正在准备考研究生。

  “我觉得一个人的故事就是中国的故事,也是人类的故事”。

  一棵树的故事也好,一个胡同的故事也好,都是如此。

  他说,必须要用相机为人做一个好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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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农村长大的傅拥军,一直还有一个心愿,就是拍一部中国乡村影像档案。

  因为现在的农村正经历着巨大的改变,留住一些东西是非常重要的,所以他想好好为中国农村保存一些影像档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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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所以傅拥军一个农村一个农村地拍,他用自己手中的相机去拍摄中国农村,为农村留住一些记忆,保留曾经的人文历史。

  他一直关注着那些无法为自己发声的人们,持续地关注,竟在无意中改变了他们的命运。

  傅拥军也一直走在这条路上,用相机去记录生命,记录中国。

  用温情去对待生命,留住历史。

  素材来自一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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